知名主持人蔡康永在馮小剛的新書中《人生,就怕不鹹不淡》寫了序,他說到:『 電影導演要做的事,就是帶領我們去看他的世界、看人生,當然是有態度的,只是看他願不願意說而已。馮小剛是大導演,難得的是他也願意說,而且說出來的話鏗鏗鏘鏘,別說擲地有聲,就算擲飛鳥也能砸中幾隻掉下來!』的確,在馮導編劇的電影中,文字不再只是表面上的含義。如果觀眾看的更深入,甚至入了戲,更多的是針貶時事,呼應民生問題,亦或是民族性、種族性,總而言之,就是諷刺人,但這些帶有嘲諷意味的話,有些來自馮小剛走過人生歲月悟出的道理、有些來自他在職場打拼這些年頭的感慨。
馮小剛2001執導的電影《大腕》,劇情嘲諷意味濃厚,那時候電影甫出得到許多觀眾支持,屬於新世代的馮氏幽默,並加上好搭擋葛優的加持,好像足球隊上找來貝克漢一樣,讓整部戲要訴說的議題鮮明起來。《大腕》中,葛優飾演一名剛下崗位的攝影師,幫助國外來的大牌導演泰勒拍攝記錄片,由於兩人在拍攝時的價值觀情同意合,很快成為了好伙伴。在一次去廟宇拜拜的時候,兩人談到了中國的喪禮,泰勒想請葛優在他死後拍攝一部喜劇喪禮,於是故事展開,誇張的情節卻不讓人覺得浮誇。
1.馮小剛的佛教觀
”佛有一個手勢,一手掌心朝上託在胸前,一手揚起掌心向外亮給朝拜眾生。有點像交警截車,那手勢分明是叫停。我斗膽替佛代一次言,對那些喋喋不休的人,佛亮起掌心的意思是:廢話少說!“-1.引用中國民族宗教網《馮小剛:活著,就是一種修行》
馮小剛爽脆的文字鏗鏘有力,對佛法的深入了解、獨道思考都讓他樹立自己的馮式風格。雖然我們並不會把馮小剛和佛教劃上等號,但在他的作品中有許多寺廟的出現,如2008年的《非誠勿擾》的寺廟戲在北海道拍攝,儘管已經接獲通知說今天不開放,但主角一行人執意要前往拜佛,2013年的《私人訂製》也有雙手合十祈求菩薩保佑的戲出現。在《大腕》中,宗教這一幕是極為重要的轉折、簡單明瞭的對白。馮小剛用自己對佛的了解闡述『 境界 』的定義,才有了後來喜劇喪禮的出現。
2.馮小剛:說實話,省心
大腕這次找來外國人與這部片合作,文化差異首當其衝,露西(關之琳 飾)在劇中雖然是東方面孔但是受西方教育的薰陶,在文化價值觀上與尤優(葛優 飾)、王小柱(英達 飾)就產生許多火花。
馮小剛談起與葛優的初次見面是在『編輯部的冬天』選角時,那時很明確男一的角色要找葛優來演。現在來看大腕中葛優的演出,演技非常全面,葛優在大腕中的角色個性就像幕後的劇組人員,男性沙文主義的個性,從他對助理露西的舉手投足顯而易見,在比喻境界的時候,葛優將露西的境界比喻最低,影響女性主義。但我認為性別平等拍的還不構成強烈對比,因為露西從劇情一開始就對尤優的態度充滿輕視與不耐煩,『你沒有權利問任何事』、『只有我們叫你停你才能停』...讓葛優也產生抵抗的機制,如果我要明顯呈現沙文主義,在露西的個性上更多的是柔,少一點悍。
在露西與王小柱第一次碰面,就產生許多有趣的火光,王小柱在朋友葛優家上完廁所不沖水,說明他是一個非常邋遢、隨性之人,但接見外國客戶時,卻急急忙忙換上西裝、講英文、所有員工在他後面排排站,明明會說英文卻還要請翻譯官翻譯他說的話給客戶聽、在像馬習會的大會堂開會,過於浮誇的接待讓人以為是元首級人物來訪,馮小剛的直白個性與爽脆文字與這一幕呈現形成強烈的反差,導演用暗諷的方式諷刺國人擰巴(偏執、與眾不同)的價值觀:外國月亮比較圓。
3.馮小剛的”偽藝術“觀點
在籌備好泰勒的葬禮後,尤優與王小柱的一問一答浮現了一個問題:電影是不是以營利為目的? 馮導在這裡用了誇張的對白:『這喪禮我們是不是要考慮到西方觀眾,是不是換個時間辦?』、『喪禮還未完成、廣告商還沒找好,泰勒最好給我晚幾天再死』,儼然把這喪禮當成了一齣戲劇,馮小剛在私房日記《人生,就怕不鹹不淡》提到自己的看法:電影不是商品那是什麼?哪家電影院可以隨便看?拍電影以營利為目的有什麼不對?哪家電影公司敢說他是以賠錢為目的?馮小剛用犀利的反問表達他的立場,電影是必須要賺錢的,我認為在這裡是一個極大的反諷,諷刺國人的虛偽。把每部影片商品化,這讓電影與賺錢劃上等號,而與藝術標準愈來愈遠,這也是為什麼電影成為導演口中的一種偽藝術,藝術品也是待價而沽,與拍電影一樣都是要賺錢的,可是民族性的因素,“因為需要錢”而把它當成了在街市販賣唾手可得的廉價商品,是需要反思的。
4.馮小剛的置入哲學
”《大腕》的精彩之處在於導演玩弄廣告的技巧,我們甚至可以說中國當代導演沒有一個比馮小剛更懂得利用廣告資源為自己影片挹注資本,同時又在影片中對這些廣告,尤其是跨國企業進行嘲弄“-2.引用中國大陸消費社會的影像敘事/2006年1月1日/秀威出版/P.242)
馮小剛曾經宣稱自己是出了名的討厭置入,但不可否認置入是電影運作最好的方式。從大腕開始,廣告置入已是他的電影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可以觀察他的作品充滿了商業廣告的置入,《非誠勿擾》大力的推廣了杭州西溪,讓觀眾聽了歷史、欣賞景色、看了房子;2003年馮小剛作品《手機》,大力凸顯Motorola的置入性行銷收入約700萬元,2013年《私人訂制》已經達到8000萬元。
在大腕中可以觀察出許多廣告的置入行銷,甚至劇中就直接了當的出現:葬禮拍賣會。
『我都可以聞到牛排味,真想嚐一口』,這句話讓尤優與王小柱來說都太牽強,但讓躺在病床上的泰勒,以病人的角度說出,讓人覺得自然合理。雖然馮小剛把廣告用於無形,但不忘反諷抨擊盜版的二手產業,維護知識產權;馮小剛的電影不單單只有商業,『 馮式語言 』
充滿黑色幽默、針砭時事的對白。這些台詞讓人反思,但在商業喜劇的包裝下,少了濃厚的說教意味,讓觀眾哈哈大笑的同時不至於讓商業喜劇流於空洞乏味。
5.馮小剛之於生命
還記得邁過50歲這道門檻時覺得時間太快,恐懼冬去春來季節交替。現而今55歲了,對於可預見的未來,那些抱負那些承諾突然變得像鐐銬一樣的沉重。我居然盼著一覺醒來年華已逝,像快進的錄像帶,略過劇情,直接到塵埃落定。沒戲了也徹底省心了。”-3.馮小剛
在大腕中,泰勒倒地那一幕,馮小剛好像在詮釋自己。因為拍完大腕後就因心臟病而送醫,馮小剛雖然有著嚴肅的外表,但骨子裡卻是個感性之人,上面這一段是取自他接了春晚導演一職後對媒體說的,闡述了一個中年即將步入晚年的男子,對時光流逝的感慨萬千。
大腕這部電影,它拍出了許多民族體制下的荒誕,也對生命闡述了無常、喜劇喪禮勸勉及時行樂,因為就像馮小剛說的:愛情你不一定能找到,死你一定能趕上。